RSS
当前位置 :| 首页»兰大岁月»

我的大学生活

来源: 作者:罗文翰 时间:2009-02-24 Tag: 点击:

  心仪多日,尘封了半个多世纪的大学生活,在兰大即将百年华诞之际,又勾起了我的追思。操起拙笔,将能忆起的往事,重新再勾勒一番。

  1951年的夏天,我参加了西北区七院校统考,报考的学校及专业是兰州大学医学院,结果如愿以偿的进入了该校,成为一名大学生。

  学校离我家很近,从中山路(炭市街)中段走到西关什字,折向西不远,即到萃英门。萃英门有一个城门洞,那时候靠南面还有一段残留的城墙。进入城门,靠北面的一群平房是附设医院。紧挨医院的是兰州工业学校,兰大校门在正西方。

  国立兰州大学于1946年8月1日成立,医学院由西北医学院兰州分院改建,院长于光远,后由乔树民教授继任。

  1947年春,教育部批给兰大购置费15000元美金,辛树帜校长为了发展西北医学教育事业,将该款项的2/3,划归医学院作为教学设备用费。

  1946年冬,美国医药助华会副总干事Stevens女士来兰考察后,决定在兰设立医事中心(medical center),并拨款3万美金,作为购置仪器及化学药品之用。该中心为全国六所中心之一,于1947年4月15日正式成立。成员除兰大医学院及中央医院外,尚有其余5个单位共同组成,张查理为主任委员,于光远等3人为常务委员。将3万美金中的24000元分配给医学院作为经费。

  1948年10月国民政府教育部又将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紧急援助捐款中的3080美元拨给了医学院。于院长于1947年5月赴南京开会之际,赴沪将开列仪器药品详单,交医药助华会办事处转美进行购置。在此同时,该会驻沪办事处捐赠给医学院一批杂志及药品。

  1948年4月1日当时的教育部批准成立附设医院,并拨专款120 亿法币作为医院修建补助费,拨法币5000万元为病床开办费。同时将原配发给英士大学医学院的医药器械24箱,调拨给了附设医院。保证了医学院及医院教学及医疗之所需,并提高了教学质量,当时附设医院院长是杨英福教授。

  给我们上过课的老师有:马馥庭教授,两次留德,从事病理学的教学与科研;杨英福教授留学美国芝加哥大学,专攻内科胃肠病学;杨浪明教授留学美国明尼苏达大学,从事内分泌的教学与科研,给我班主讲生理学;王文义教授在美国爱荷华大学留学,从事微生物学的教学与科研;唐家琛教授留学美国,从事精神病的临床与科研;张培棪副教授从事药理学的教学与科研;张爱诚副教授从事组织胚胎学及血液病的教学与科研;覃见效老师讲授病理生理学;我班的神经解剖学专聘协和医学院穆家桂老师来兰讲授。

  临床课除本院的师资外,还聘请兰州军区总医院的胡治琦医师讲授心内科,葛立信讲授结核病;常宝华大夫讲授耳鼻喉科学;张华麟老师讲授泌尿外科;樊玉林老师讲授呼吸病。

  当年的教学楼有天山堂、祁连堂、贺兰堂、昆仑堂。无固定教室,我们则在这几座楼里来往穿梭。实验课在各有关系实验室,如无机化学、有机、分析、生物化学在化学系所属实验室进行实习;物理实验在物理系,生物学聘请北大女教师刘杏影老师讲授“脊椎动物比较解剖学”,实习在生物系。生物化学由兽医学院教授任教。

  当时尚无统一教材,所有教材均由任课老师亲自编写。除马馥庭教授编著的《病理学各论》、杨英福院长编著的《胃肠病学》、张查理编著的《解剖学大纲》、张华麟编著的《泌尿外科学》系铅印本外,其余各学科均由老师将讲稿交给课代表,然后分发给同学们刻印,或将部分讲稿交教务处由专人负责刻板、油印。所有讲义只能在该课程讲授完毕后,才能自行装订成册。参考书则向图书馆集体或个人借阅。

  1948年冬扩建后的“观成堂”,更名为“积石堂”,用作图书馆,馆藏图书30万册。将左宗棠提写匾额的“至公堂”辟为阅览室。

  昆仑堂为大礼堂,5栋男生宿舍楼为五岳堂,即衡山堂、嵩山堂、华山堂、泰山堂、恒山堂。全校女生宿舍楼为皋兰堂。

  1951年3月曲正调任为兰大校长,因曲校长原为西北卫生部副部长,故兼任医学院院长。1953年3月曲正调离,由原西北教育部副部长林迪生继任校长。1954年医学院独立建校,谭道先为院长。附设医院院长一直为杨英福教授。

  我是1951年秋进入兰大学习的。入学前,在附设医院进行了一般性的体格检查。甫由中学进入大学,不论在学校规模上、教学方式上、生活管理上,均与前有所不同。入学不久在文理法医四院新生中进行了一次英语甄别考试,我在班上是唯一一名免修外语的学生。这一年我在家吃饭,好在学校离家很近,比在上兰州一中时来回跑近多了。因为有中学时的理化基础,所以基础课学习起来也还算得心应手,成绩也不错。实验课由4人一组的小组进行实验,每次实验均需写实验报告,由助教批阅后发还。特别是分析化学,在实验室呆一个下午,用去不少试剂,才能得出结论。然而这些实验,锻炼了我们缜密的思维方式,按部就班条理性的操作程序,以及与理论很好的结合。

  我最害怕的是解剖实验课,一进实验室,首先进入眼帘的是摆放着的一具具尸体及刺鼻的福尔马林味。尤其考试前进行复习,实验室里人不太多,加之在晚自习时间,更令人毛骨悚然!那段日子里,一见到肉就想起实验室里的尸体,不要说下咽,连嚼都不敢嚼,真不是滋味!

  1952年春夏之交,学校搞了一次和风细雨式的知识分子思想改造运动。杨院长作了一次自我检查,学生中由我班的陈××作了检查,原因是他在作化学试验时说了“美国的试管好”,不知被谁汇报给了学校当局。

  朝鲜战场上,美国使用了细菌武器。大约是51年冬或52年春,学校组织了医学院教师讲授传染病的流行病学,并组织医学院教工及学生走上街头,做爱国卫生运动宣传及为群众进行预防注射。

  1952年秋季开学后,学校实行了全部助学金制度。分甲、乙、丙三等,甲、乙等除提供伙食费外,另外还有一定数额的生活补助费。我被定为丙等,伙食全包,当时每月伙食费约9元人民币。解放初期,物低价稳。生活费普遍很低,9块钱的生活费,我们吃的依然很好。进餐时为固定的餐桌,每桌8人。早餐一大盘油拌黄豆,每人一个馒头,大米稀饭不限量,随便喝。午餐4盆菜,有荤有素;主食为米饭、馒头,不限量。晚餐基本雷同,为了调节伙食,经常有包子或西红柿鸡蛋捞面,亦不限量。逢节假日及期考时,则另有加菜。当时我的饭量不小,大包子一顿吃七八个,面条大瓷缸子吃满满的两三缸子,够吓人的!这项制度延续了3年,大五时又改为评定制。我的“包伙”也随之终止了。

  萃英门校园内有一个花园——静观园。我们经常到园内去观赏花草树木,陶冶心情。有一年国庆,园内的梨成熟了,与同学进园吃了不少,结果吃坏了肚子。

  1952年7月21日至8月14日,学校根据西北区高校学委会的指示精神,制定了“兰州大学开展忠诚老实运动的工作安排”,共分四个阶段。(一)准备阶段,(二)普通交代阶段,(三)重点交待阶段,(四)善后阶段。我对我的经历,事无巨细的作了如实的交待,如在中学办壁报,手抄“育英日报”的新闻来自“中央社”,副刊文章则选自同学们的来稿。以及解放前学校组织的各种集会、游行等。

  这一年参加了学校唯一的一支民乐队,学校组织乐队的目的是鼓励大家跳交谊舞,全方位的向苏联老大哥学习。并且请水天同教授在大教室里作示范表演,让同学们学习。几乎每周末都办舞会,节假日就不用说了,地点在至公堂。我担任的演奏角色是拉二胡、大胡、弹斑鸠,曾用夏威夷吉他演奏过一曲西洋音乐。我们伴奏的曲目大多是广东音乐、以及其它民乐。

  1953年寒假,学校举办了教师俄文专业书刊阅读速成学习班,为了调节教师们紧张的学习生活,学校组织乐队去演奏,女同学们前去伴舞,籍以提高学习效率。

  大三时,我被选为班上的文体委员,主要工作为组织动员大家上早操及课外活动,以及组织同学们参加学校的演出活动。那时候班上还有十多名新疆选派的少数民族学生,他(她)们能歌善舞,为班上增色不少。我班女同学曾演出黄梅戏“打猪草”,一部有关蒙古族人民争取解放的歌舞剧,均由我班同学来伴奏。一支朝鲜歌曲,“我的丈夫当了英雄”,由我用小提琴来伴奏。另由女同学演出的“剑舞”,也由我用京胡拉的曲牌《夜深沉》来进行伴奏。

  一天的紧张学习生活完了,同学们愉快的打篮、排球,或与其他班级进行比赛,接下来便是晚餐时的大快朵颐。应该说这些是一生中没有过的无忧无虑的快乐生活。

  不是上一年,就是这一年,学校学生会组织文、理、法、医各年级学生到兴隆山去旅行,先是坐火车到榆中,然后整队步行到兴隆山。一路上歌声嘹亮,年青人各个显得生机、活泼、靓丽。到目的地后,除游山玩水外,还组织了歌舞晚会,大家都尽兴的玩耍,陶醉在当时的热闹气氛中,这种快乐,回到学校后,仍久久萦系在心头。

  1954年医学院独立建校,我班一直留在萃英门兰大,其他各年级学生均迁入新校。院长是谭道先。

  这一年搞了一场肃反运动,一直延续到下一年。我班揪出了几个同学,严加看管,最后均不了了之。看来一些问题都是思想认识问题,而不属于敌我的矛盾。

  1955年秋,我们进入医院进行实习,成为一名实习大夫。这一年对医学生来说至关重要,是理论联系实际的绝好机会,对我来说业务进步很快。同学们在实习前即分为内科系或外科系,主科系实习半年,另半年在其他科室轮换实习,当病人称呼我们为“大夫”时,总感到不好意思。上级大夫处理病人很快,而我们丈八和尚摸不着头脑,问这问那,仔细的检查,有些病人反到在意见本上表扬我们,令人啼笑皆非。

  当时实习大夫,除作大夫的工作外,其他为静脉注射、抽血送检、各种穿刺(如胸、腹腔、心包、腰椎以及骨髓穿刺等),均由我们亲自操作。化验方向,除三大常规外,各种穿刺液的检查,胃液的采集、分析,也由实习大夫来做。骨髓穿刺后的骨髓涂片,则交由化验室专人检查。这些基本功的训练,对我们来说,确实受益匪浅。

  病人入院后,由护理部通知各级大夫。如果病人是先一天下午到的,第二天上级大夫查房前,实习大夫要将四、五页病历纸的一般病历很规整的完成。完成前先要向病人及家属了解病情,进行全面的体格检查,并作出初步诊断及处理意见。三大常规检查亦要在上级大夫查房前完成,并要在三天内重复化验三次。一般住院病人,每周重复一次三大常规(血、尿、粪便)检查,既或病人的三大常规正常,均得按规定重复化验。

  查房时将病历交给上级大夫查阅,由实习大夫口头进行汇报,上级大夫可随时提问。这过程中要将上级大夫的诊断、治疗意见专注的聆听、记录,查房后不打折扣的一一落实。查完房后,两支手变成铅黑色(病历牌染的),紧张、忙碌的一幕,才算告成。然而这些重复、忙碌、劳累的工作,对从事医生的基本功打下了夯实的基础,终生受益。

  在妇产科实习时,我书写的病历,得到了上级大夫的表扬。然而另一件事却使我羞愧多日,一次在实验室作红细胞计数时,另一个同学大叫××床病人要分娩了,慌乱收拾时,计算器掉在了地上,打掉了一个角,当时这些东西都是进口的,心里忐忑不安了多时。

  内科实习时管过一个门脉性肝硬化、失代偿型,合并肝性昏迷的病人。因此我的毕业论文是:门静脉性肝硬化(雷奈克氏肝硬化)及肝性昏迷的临床探讨。总之,这一年为我的大夫生涯,奠定了不可磨灭的基础。

  毕业前加入了共青团。分配工作前,我班由萃英门兰大搬入新校址礼堂的一角,等待分配。我填写的志愿是:“服从祖国统一分配”,结果留了校。从此开始了我的医疗、教学及科研生涯。

  五年的大学生活,更让我学到了老师们的教书育人,以及他们甘于寂寞、清苦,孜孜以求作学问的精神;高尚、正直、端庄的人格;以及救死扶伤、全心全意为伤病员服务的精神。这些既符合时代的要求,又继承了中华传统文明的精髓,是任何物质、权势所企求不到的,也是中华几千年来生生不息、屹立于世的根本源泉。

  注:有关解放前学校的一些资料,来自《兰州大学校史(1909-1989)》(主编:陆润林)

  作者:罗文翰,兰州大学第一医院退休主任医师。